何方家国｜何方“丽江”

何方“丽江”

丽江区划小传

【姓名】丽江市

【籍贯】云南省西北部，云贵高原与青藏高原交会的山河褶皱之处（东经99°23′~101°31′，北纬25°59′~27°56′）

【代号】530700/云P

【民族】汉、纳西、彝、傈僳、白、普米、傣、苗、回等48个民族共筑家园

【家庭成员】古城区、永胜县、华坪县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、宁蒗彝族自治县五位儿女各守一方

【社会关系】东倚凉山火把节的炽热，南枕大理风花雪月的温柔，西临怒江峡谷的深邃，北拥迪庆雪山的庄严

【履历】

战国至唐宋——山河激荡的华丽初啼

战国：属秦国蜀郡

西汉：设越雟郡，置遂久县、姑复县

隋：属南宁州总管府

唐：属姚州都督府

南诏：先后属铁桥节度、剑川节度

大理：置善巨郡

元明清至民国——边陲要地的恢宏篇章

元：设丽江路，置北胜府、通安州、巨津州、蒗蕖州、永宁州、宝山州

明：设丽江府，由木氏土司世袭，置永宁府、北胜州、澜沧卫

清：设丽江府和永北府；雍正元年（1723年）丽江府改土归流

民国：废府、州、厅改县，设丽江、永北、华坪三县

新中国成立后——优化重组的时代新颜

1950年：设丽江专区，辖丽江、永胜、华坪、剑川、鹤庆、兰坪、中甸、维西、碧江、宁蒗、德钦、福贡、贡山

1954年：分设怒江傈僳族自治州

1956年：鹤庆、剑川划归大理白族自治州

1957年：分设迪庆藏族自治州

1970年：丽江专区改丽江地区

2002年：丽江地区改地级丽江市，丽江纳西族自治县分为古城区和玉龙纳西族自治县

PART.1何以丽江

1.1千里金沙此中流

城与江合在一起，横断山，路难行。在横断山脉的褶皱深处，金沙江奔涌不息，一方钟灵毓秀的天地，叫作“丽江”。

《千字文》开蒙即有：“金生丽水、玉出昆冈”。《云南通志》载：“江名丽水，源出吐蕃界”。原来，“丽江”就是“金沙江”，“金沙江”也是“丽江”。城以江生、城以江名，丽江城与金沙江，脱不开关系，合在了一起。金沙江作为长江上游的主干流，从青藏高原奔腾而下，在丽江坝子完成惊天逆转，切割出“三山夹两江”的险峻地貌，让这片土地成为横断山脉与长江文明的地理交点。

（在玉龙纳西族自治县，金沙江以一个“V”形大转弯，由南流掉头北上，给丽江留下“万里长江第一湾”。图源：摄图网）

（在宁蒗彝族自治县，金沙江放缓脚步，在群山间迂回、婉转，不舍就此出滇入川，回身南返，划出优美的“第二湾”。）

（在古城区，金沙江自北向南流淌于崇山峻岭间，诠释着水与山的千年角力。）

（在永胜县，江水依依不舍地开启“第三湾”，不再南北巨变，而是走出一个直角，由西东去，最后把华坪县揽入丽江，终成“一江穿五县，湾湾皆传奇”的地理叙事。）

1.2界连云贵与青藏

城与山抱在一起，金沙江以雄浑之力，造就云贵高原与青藏高原天然分界。丽江，处在两大高原连接部特殊地理区位，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，在地理板块猛烈碰撞的地方，先有了山、后有了城。对人来说，山是负担、是挑战，也是资源、是财富，还是情思、是诗意。

丽江市区和四座县城，山环着城，城连着山，山造就了城，城也成就了山。

丽江与山抱在了一起。西北望是青藏，东南瞰是云贵，丽江境内海拔高差逾4500米，形成举世罕见的立体气候带谱，终年积雪的皑皑峰顶与亚热带河谷相映成趣。

“一山有四季，十里不同天”，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，大自然挥洒出壮丽画卷。

（玉龙雪山银龙腾跃，十三峰连绵起伏，主峰扇子陡海拔5596米，是北半球距离赤道最近的现代海洋性冰川。图源：摄图网）

（老君山丹霞地貌灿若明霞，原始森林苍翠欲滴，被誉为“滇省众山之祖”。）

（泸沽湖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，澄澈湖面倒映格姆女神山的倩影，“东方女儿国”秘境令人心醉。图源：摄图网）

1.3滇藏古道市茶马

城与路长在一起，人越过了江，翻过了山，便有了路。因为有了路，人在不同地理单元间，起自交换、继而交往，进而交流、以至交融。历史学家许倬云认为，汉代开发西南地区有一个特殊现象，其所设行政单位叫作“道”。道就是路，由线状扩充，到面的扩展才设置郡县。云南的茶，藏区的马，茶马互市催生了一条世界上地势最高、山路最险、距离最长的古道——茶马古道。

丽江，位处“滇川藏大三角”交会区域，成为茶马古道滇藏线上重要节点，见证了高山峡谷间，南来北往、川流不息，造就了四方街的辉煌，成为古道上的重要集镇。丽江与古道长在了一起，相伴而生又相伴而行。茶马古道作为一条经济廊道，深化了滇川藏的经济联系，推动了西南边疆经济的繁荣。作为一条文化纽带，促进了互动式的人口迁移，增进了不同民族间的了解交融，成为了抗战时期沿海大陆交通线被切断后中国重要的陆路交通线。中华民族危难关头的“输血管道” 。

（如今，束河古镇青龙桥上33个深达20厘米的马蹄印依稀可见，记录着马帮队伍南来北往、迎东送西的往昔。）

（渐行渐远的马蹄声，化身四方街的“布农铃”，被游客带到全世界60多个国家和地区，继续讲述茶马古道的传奇故事。）

1.4历千年而归一统

城与国融在一起，西汉设“遂久县”。丽江这片土地，首次纳入中央王朝治理体系，元设“丽江路军民总管府”，丽江之名正式载入史册，明设“丽江府”，赐纳西族首领阿甲阿得“木”姓。木氏土司，在滇西北构建起“内附中央、外和诸蕃”政治格局。清雍正“改土归流”，流官取代世袭土司。从“遂久县”到“丽江市”，政区的每一次更名、治所的每一次变迁、边界的每一次调整，都是行政笔墨在丽江山河间的谨慎书写。行政区划建制千年演进，支撑了政治重构、文化浸润、经济交融，城与国融在了一起 。

（悬挂在木府仪门两侧的对联“凤诏每来红日近，鹤书不到白云闲”，即是这座边疆之城认同中原王朝和华夏文化的最好佐证。）

（今天，丽江市辖一区四县的建制格局，既保留了纳西族自治县的文化独特性，又更好地促进了民族交流、经济互通、文化共生。图源：摄图网）

PART.2何为丽江

2.1和而不同的丽江

纳西族史诗《创世纪》，将藏、纳西、白族喻为同父异母兄弟，铺垫了丽江多民族“同源共祖”文化底色，凸显了丽江“多元一体”基因密码。千年演进中48个民族在此共生交往交流交融，各民族此起彼伏的节庆活动导演出一场文化融合的盛大联排。作为“活着的文化遗产”丽江古城，至今仍保留着多民族共居的痕迹，玉龙县高安村的傍晚、纳西老者用白族话闲聊、白族青年以纳西语回应，一来一往间成为丽江“和而不同”的具象切片。

（藏式的碉楼元素、白族的雕花门楼以及汉族的商铺格局，共同构成古城独特的建筑风貌。中国社会报记者 周亮 摄）

（走进白沙壁画博物馆，仿佛来到了“多元文明交流现场”。藏传佛教的金刚杵、汉传佛教的莲花座、东巴教的象形文，在明清画师的笔下达成和解。中国社会报记者 周亮 摄）

2.2天人合一的丽江

东巴经《崇搬图》开篇即言“人类与自然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”，敬畏自然、善待自然，同自然和谐共处、与生命握手言和，早已融入丽江的信仰和血液，“天人合一”的宇宙观是纳西族先人最朴素的哲学，生态就是丽江最亮丽的底色。

（拉市海湿地每年冬春禁止捕鱼的“封湖期”，源自纳西族“让候鸟先吃”的传统。）

（在宝山石头城，依山岩而建的民居告诉我们，最好的房子从来不是征服自然的堡垒，而是给山河湖海留一扇门的温柔。）

（清晨时分，丽江古城内的“三眼井”便开始了一天的韵律。图源：摄图网）

今天的丽江，将“天人合一”的古老智慧，转化为持续输出的绿色生产力。当全球首列全景观光火车在玉龙雪山脚下穿行，雪山、繁花、牧场接踵而来；雪山冰川的冷峻、河谷草甸的生机撞了个满怀；科技文明与生态文明在那一刻实现了“顶峰相见”。丽江的每一座山、每一滴水，都在向我们传递真正的可持续发展，始于对自然的敬畏，成于与自然的对话

（全球首列全景观光火车，在玉龙雪山脚下穿行。图源：新华社）

（华坪县变“黑色”煤炭产业为“绿色”芒果经济。）

 

（以水电为龙头的绿色能源产业，创造了当地八成以上的规上工业总产值。）

2.3生生不息的丽江

革故鼎新的变革精神，助推历史不断向前发展。中华文明在绵延赓续中不断进步，多元一体的文化基因在时代沃土中生发出新的枝丫，绽放出跨越时空的强大生命力。丽江的生生不息，从来不是博物馆式的封存，而是如古城的水系般，在流动中保持清澈、在交汇中孕育新机。

（当地匠人坚持用传统工艺修复古城的每一片青瓦、每一根梁柱，得以让这座拥有800多年历史的文化瑰宝在灾难后重生。1997年12月4日，丽江古城被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。）

（忠义坊前木牌坊上的“天雨流芳”匾额熠熠生辉，风格各异的书店、曲径通幽处的书院，让“读书去吧”的劝学古训成为丽江弦歌不辍的生动注脚。）

（历经抢救性保护，东巴古籍列入了《世界记忆遗产名录》。中国社会报记者 周亮 摄）

（非遗传承人唱着纳西古乐走进社会大讲堂，传统与创新碰撞出的化学反应，让古老文明始终保持着少年般的活力。图源：摄图网）

（来自天南海北的旅人在大研古城的酒吧街畅饮欢歌，释放现代生活的烟火气。狮子山下的木府则在点点灯火的陪伴下诉说着昔日的辉煌。图源：摄图网）

PART.3何人丽江

3.1对话：徐霞客和土司木增

明代万年年间，纳西土司木增，字逼钟王，句追汉赋。在玉龙雪山西麓，愿效华封祝，千秋圣寿昌。1639年，徐霞客抵达丽江，木增亲率仪仗迎接。两人谈地理、论诗文，徐作《滇游日记》详细记录山川物产、民族风情，为木增手书之《云薖淡墨》，勘校作序。两人结下忘年之交，成就“边疆与中原”的文明对话。如果你去丽江，可以去到木府中，在两人相向而立的塑像前遥想当年。雕塑无言，故事仍在继续。

（木府中徐霞客与木增相向而立的塑像）

3.2传承：方国瑜与宣科

方国瑜，从大研镇走出的史学大师，西南民族史的拓荒者，云南地方史的奠基人，提出“中国历史发展的整体性”理论，将散落的文化碎片整理串联，让纳西族历史文化以系统全面的姿态展现在世人面前，被称为“纳西历史语言之父”。

宣科，有着汉、藏、纳西多民族血缘的中国音乐民族学家，让沉睡了1000多年的纳西古乐重新焕发生命力，走出丽江，走向世界，被誉为“古乐活化石”的守护者。

如今，一大批保护与传承者集聚丽江，或画、或吟，或研、或讲，或歌、或舞。如果你去丽江，可以去大研古城方国瑜故居，触摸“南中泰斗 滇史巨擘”生活的痕迹；可以到丽江古城博物院，听听木府里，“诚心报国”“益笃忠贞”的故事；可以走进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，试试书写世界上唯一“活着的象形文字” 。

（位于大研古城的方国瑜故居）

（志愿者为游学学生讲解丽江历史文化。中国社会报记者 周亮 摄）

3.3舍不得

老阿妈与“黄二姐”。清晨的“四方街”，纳西族老阿妈，手拉手跳起欢快的“阿哩哩”，新的一天即将拉开帷幕。

古城民宿里，经营者“黄二姐”，一边研磨着云南小粒咖啡，一边招呼着客人喝茶，娓娓道来定居丽江生活创业的心路历程。

生于斯长于斯的“老丽江人”，来自不同地方的“新丽江人”，都成为125万丽江人的一分子，用自己的方式在“舍不得的丽江”共建美好家园，创造和美生活。

如果你去丽江，可以跟随老阿妈的脚步，在“四方街”上欢快起舞；可以到“黄二姐”民宿，看天上的云聚了又散，等晚霞给雪山镶上一道金线；可以到白沙古镇，吃一串冒着油花的牦牛肉串，亲手制作一件纳西族传统铜器。

在这里，时光温柔地拉长，缓缓流淌。

（身着纳西族传统服饰的老阿妈在“四方街”打跳，欢迎五湖四海的宾客。中国社会报记者 周亮 摄）

（“黄二姐”在自己经营的民宿里，为客人手冲云南小粒咖啡。中国社会报记者 周亮 摄）

（白沙古镇的清晨，居民们开启一天的生活。）

3.4希望：张桂梅和她的女孩子们

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，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；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，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……

如果你去丽江，可以从古城一路向东，来到华坪女高的门口，聆听张桂梅校长和她的女孩子们，说给高山、说给天空、说给自己执着的誓言。字典里只有奋斗和奉献的张桂梅，犹如悬崖边的桂花、傲雪绽放的寒梅，用坚韧与无私为山区的女孩子们燃起了一盏灯、撑起了一片天。她是老师，更是妈妈，是扎根边疆40多年的“燃灯者”。她带领一批批女孩，冲破一个个难关，迎来桂梅飘香、山花烂漫。

如今，一个又一个走出去的“女高人”重回丽江、重回华坪，举起接力棒让爱延续，让希望的火种更明更亮。或许，这就是丽江精神生动的诠释。

（张桂梅和女高学生。）

PART.4尾声

丽江的故事，以雪山作镜头，以江河作胶片，将内地与边疆的互动、民族与民族的对话、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刻进中华文明的长河。丽江的山、丽江的水、丽江的路、丽江的城、丽江的人，从历史中走来，向未来进发。

（云南省民政厅、丽江市民政局对本文也有贡献，本文未标出处图片均由云南省民政厅提供。）